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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亚洲富豪》影评:炫富与自嘲的双重变奏曲

时间:2018-10-24

一.色彩斑斓秀豪门

十分媚俗炫富,二分自嘲调侃,视觉风格炫目,帅哥美女玉树临风,《疯狂亚洲富豪》强力点爆了北美和亚洲市场。我实在被周围的中美朋友问得紧,赶紧去一睹芳华。 看看《惊天魔盗团》第二集(Now You See Me,港译:非常盗;台译:出神入化)就知道,导演朱浩伟的电影语言组接和画面营造功夫到位,他十分擅长豪华炫目的视觉场景和快速剪辑。 《亚洲富豪》的豪华金色视觉风格让我想起美国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The Great Gatsby,港台译《大亨小傳》)。摩天大楼、湖光海景,处处尽量用饱和色调子。别墅里凡尔赛黄耀眼,海上大货轮的单身派对飞出火箭筒闪亮冲天。豪宅中大宴宾朋,都市中名车飞驰,看不尽许多金黄色流动闪耀。美女帅哥一律是大麦色健美皮肤。上流社会公主莅临的大Party,飞机上高级商务舱,豪华酒店大概是七八十几星级,影片竭尽全力成功铺陈出我大亚洲人一直富裕老有钱,有老钱(Old Money)。尼克他堂妹夫那身材,看得出是健身房苦出来的。导演用唯美镜头展示他那湿漉漉半身沐浴的镜头。接着是美男出浴图,轻松挑动女性/男性的观赏欲望。这个男性洗浴半身镜头的媚俗念头跟《小时代》里的男性洗澡半身镜头有的一拼。难怪中国的影评人和编剧周黎明说看了本片的原著小说就想起《小时代》。 两个主人公的身份设计也是一种故意的炫耀。这一对金童玉女三十左右,两人都在纽约大学当教授,学术上一定是出类拔萃、飞速升迁。 在《疯狂亚洲富豪》里,作者完美地营造了他们所需要的艺术风格,这些豪华视觉就是要让这部作品从外到里都发散出明确信息,讲的是亚洲人,讲的是我们有钱,炫的就是有钱就任性,有钱就疯狂。从片名开始,哪里都必须看见黄色的亚洲人,看见金钱的颜色!强力爆秀的就是个豪钱盖天,这是导演编剧制片人的核心创意。
《摘金奇缘》主要演员阵容:华裔女星吳恬敏(Constance Wu)、郑肯(Ken Jeong)、欧阳万成(Jimmy O. Yang)、杨紫琼(Michelle Yeoh)、亨利·戈尔丁(Henry Golding)和关凯文(Kevin Kwan)。 图片版权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摘金奇缘》主要演员阵容:华裔女星吳恬敏(Constance Wu)、郑肯(Ken Jeong)、欧阳万成(Jimmy O. Yang)、杨紫琼(Michelle Yeoh)、亨利·戈尔丁(Henry Golding)和关凯文(Kevin Kwan)。

二.豪门婆媳的翡翠麻将与宝石戒指

色彩斑斓摆阔气,光怪陆离秀金钱,但是,影像流光溢彩还得靠故事骨架支撑。本片的故事设计还算将就拢得住。它的风格是浪漫喜剧,内里的故事模型是好莱坞久已有之的家庭情节剧(Family Melodrama)。这种故事模型讲的大致是家庭关系,往往用不同伦理观念的冲突和抵触来设置剧情矛盾。《亚洲富豪》虽然线索不算集中,边缘人物也松散众多,但是它有个女主角瑞秋跟未来婆婆宋丽诺冲突的细细线索。就像片名用“亚洲人”这顶浆糊粘贴的大帽子聚拢起观众一样,这条细细线索串连起来的紧张关系和冲突勉强把这个故事勾住了,归拢起来了。因为女主角是纽约大学的知识精英,男主人公尼克家是豪门望族,剧作上的这个差异对比设置就让视觉上的闪亮炫富有了些叙事作用。 但是,故事不怕走俗套,怕的是在套路设计的关键处掉链子。本片故事最大的冲突是尼克的妈妈和奶奶向瑞秋发难摊牌说她母亲有丑闻那一场。后面对瑞秋戏剧动作的编排是本片剧作最大的软肋。瑞秋被羞辱后立刻扭头跑掉,后面她拒绝见尼克是代替尼克做决定,要让他回归家族,这有点怪怪的。杨家实在要逼迫尼克回来操持家业,那是尼克的难题,而不是瑞秋与宋丽诺的冲突。 瑞秋与杨紫琼扮演的宋丽诺麻将桌斗牌,是写瑞秋把自己的爱人尼克送还他母亲。如果按照现代个体独立的观念,爱人关系、夫妻关系理所当然地高于亲子关系。瑞秋这个如此年轻的美国女孩、纽约大学教授,居然用陈旧的观念来做高姿态摆潇洒。
《摘金奇缘》 图片版权 Warner bros
从剧作技法看,这个作品中有两处小道具用得好,我挺喜欢。打麻将那个梗,一般西方人怕不容易看出来。Broadly 上有个沙拉·波克(Sarah Burke)专门写了篇文章《<疯狂亚洲富豪>里头的麻将,且有些你不知道的意思》。2005年上,有个生活在加拿大的华人艺术家刘溢画了一副油画《2008北京》,画面上是四个女子打麻将,旁边还站着一个端盘子女孩,她们有白人有黄种人,都裸体。作品的艺术水平一般,但在当时引起各种政治隐喻的解读,有的人将其创造性地阐释为中美俄日四国的关系,将那个端盘子女孩比附为台湾。 打麻将、包饺子,这些都成了使用中华文化必不可少的标配。本片那一场麻将桌的戏,其细致丰富不见得能与李安在《色戒》里的麻将桌戏相比较,但叙事上的表意功能却是很清晰、很有戏剧性。 瑞秋打出的那个八条,顶得上千言万语,她用麻将牌和言词告诉宋丽诺,尼克跟我求婚了,我决定退出。尼克眼下不跟你们家里起大冲突,将来你们家迎娶门当户对的好媳妇,请记得都是我放你一马。瑞秋推倒自己的牌面离开,观众看到谁才是赢家。虽然这里瑞秋的内在观念不见得无可挑剔,但这一段戏写得有力度,台词也是掷地有声嘎嘣脆。有了这场戏,女主角能让我记住了。 后面写尼克的家庭回心转意接受瑞秋,也是用小道具。尼克二次来向瑞秋朱求婚,用的是妈妈手上原来戴着的那颗绿宝石戒指,写出了不在场的宋丽诺的母爱和对瑞秋的接受和认可。 再看看男主角尼克,人物写得没动作、没性格,他那大学教授头衔都是我从维基百科上本片主页的介绍里才知道。更倒霉的是,他的身材和帅气外貌,又被他的渣男堂妹夫角色盖过了。
这部好莱坞电影成功为不同角色构建鲜明的形象,亚裔不再是看上去都一模一样。 图片版权 Warner Brothers

三.自嘲能否压住媚俗?

看过这个片子,我最喜欢的是它那一点自嘲。这片子的确是无障碍狂奔炫富之路,高音区亮出自我颂扬之歌,但它还有一个非常可贵、非常有档次的品味。它八分炫耀,两分自嘲。 《疯狂富豪》透出的许多自嘲味道把它提升了档次。瑞秋的大学闺蜜吴培林的爸爸故意被演得傻里傻气俗不可耐。吴培林的妈妈自豪炫耀,跟瑞秋显摆说他们家的金黄色调卧室装修风格是来自凡尔赛宫,这时吴培林就在旁边嘀咕,“还来自川普的卫生间”。女主角初到尼克家,不懂习俗,端起洗手水就要畅饮。这不是纽约大学的教授精英向新加坡华人老贵族行见面行礼,而是作者在为黄皮肤人展示一下自我调侃的幽默和自信。在一餐代价万人饥的豪华宴会上,肥胖的有钱老妇人不停地拿桌上的美食大餐喂小狗,好像那小狗还占个座位。诸如此类,这片子走出了一条反面文章正面做的路子。不怕被笑话俗,拿出点超脱态度,以俗就俗,反倒脱俗。就连片名也有点这种反讽自嘲的味道,有的地方把这个片名翻译成什么《摘金奇缘》《我的超豪男友》,这些片名翻译都没得其精髓。疯狂、有钱、亚洲人,就把这三个词硬堆在一起,少一个都不成。片名的意思绝不是自豪,而是自黑。 讲的是疯狂亚洲人,可演员阵容没有一个中国人。导演用片头的第一条字幕把中国狠狠地吹捧到位了,据说那是拿破仑一句名言:“让中国沉睡吧,她一旦醒来,就会叫醒整个世界”。这字幕放在这里也不知道是吹捧还是讽刺,就算本意是吹捧也显得用力过猛,显得是用套话糊弄人。 在美国,你要跟犹太人说你们都很有钱,多数会被人怀疑你有固定的种族眼光甚至是不懂礼貌。许多中国人尤其不明白,说你家好有钱啊,不见得是真羡慕。在《24小时》《波士顿法律》这些美剧中不时会看见故事里写中国怎么怎么有钱,中国代表着世界发展的未来,中国买下了美国的高科技芯片或者收购了大牌律所这类情节,这往往是黑中国政府的,讲的是中国威胁论的意思。 《亚洲富豪》写出了一分幽默自嘲,一分轻松调侃。但是,这点自嘲能否遮盖那许多志满意得,能否化开那炫耀金钱的浓浓媚俗和对某些臆想的上流身份的急切归顺?
导演朱浩伟(Jon M.Chu,如图):一位出生在当地的华人二代,导演了25年来第一部,全部都是亚裔角色的好莱坞电影。 图片版权 Getty Images
Image caption 导演朱浩伟(Jon M.Chu,如图):一位出生在当地的华人二代,导演了25年来第一部,全部都是亚裔角色的好莱坞电影。

四.黄皮面孔下的胡乱认同与撒娇

《疯狂富豪》热炒中,最让我莫名惊诧的是,“亚洲人”这样一顶满是漏洞的黄帽子,居然点燃了许多中国人积极抢认同。 什么疯狂有钱亚洲人,胡扯的模糊大概念。那里有“亚洲人”这个东西吗,印度不也是亚洲人吗?不也许多百万富翁吗?不知道是人家不带你玩,还是你不带人家玩。我在影院看《亚洲富豪》时,前面的预告片就有一部印度电影,也没见人家来参与亚裔阵容大合唱。 不管在亚洲还是在美国,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彼此之间有那么一丁点常来常往真亲戚,相濡以沫优质好邻居的感觉吗?不要说中、日、韩、新、马、泰之间不那么含情脉脉,美国闹亚裔细分,各种华人群体都吵得不认祖宗、视同陌路。 制片方精明地打起"全亚裔演员阵容"的旗号。实际上,从血统、国籍和语言文化上来看,演员班子明明是国际纵队,可有的人非要说成是大东亚共荣圈。扯起一张黄皮肤,遮不住许多金钱的本色。在我看,这片子只应叫做个疯狂黄种人叫板美国富豪门。 许多混乱莫名的大亚洲认同简直令人喷饭。 中国的电影爱好者和读书网站豆瓣网上,有个网友居然说看必须看这片子的一个原因“是觉得应该支持全华裔阵容的卡司(Cast)”。在许多中国人的奇怪身份认同中,亚裔这个大而无当的概念居然与华裔这个同样奇大无比的概念混合重叠了。 台湾的TVBS新聞網说“要支持台灣人!”。为啥呢?因为“《瘋狂亞洲富豪》卡司都是自己人。電影台詞有提到台灣,男女主角也都是和台灣有關係的演員……饰演瑞秋的吳恬敏,爸媽真的都是台灣人。男主角亨利·戈尔丁,他是台灣女婿”。 香港的著名媒体人闾丘露薇也说是为了“亚裔演员”才去看这部作品。她的观影行为好像是一次崇高的宏大叙事,她说:“如果不是因为这是一部好莱坞的制作,我想我不会有兴趣走进电影院,一个潜在的动机,那就是作为华人,应该支持这样的制作。毕竟,只有用票房,才能来向好莱坞的投资方证明亚裔演员的号召力,从而让她/他们未来有更多的演出机会”。短短两句话,她的群体概念就从“华人”跳到“亚裔”。她贡献一份票房,居然是要向好莱坞证明什么。这位媒体人还更有妙语连珠在后头:“比如电影中一些相当刻意的男主角裸露上半身的镜头,在我看来,就是要告诉观众,亚洲男性同样健美性感”。 抒发出这样的赞叹和愿景,得有多强的大亚洲集体主义精神!得有多强的受迫害受歧视心理才会用这样的眼光来看电影,看优美的人体? 波士顿这里有个朋友给我发微信,他很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亚裔欢喜雀跃。作为美国华裔,我对这样的电影非常反感,会加强其他种族对亚裔的Stereotype”。 这部电影作品的商业设计是成功的,艺术上也有可圈点之处。但我看到它在中国观众中间引起各种有谱没谱的种族认同、肤色关注,而不是对优美的形式趣味和深厚的共同伦理、共通情感的热议,暴露出我们这里某些观众群体的心态和价值观太奇怪。